乍暖还寒的季节,上午九点的江风还有些微凉。
阳新县富池镇被告袁某工作单位门前,警车停在路边,法官伫立一旁。一场激烈的争辩在原告谢某、被告袁某之间展开。
“我只是帮忙叫车,发货方没给我结运费,你不应该起诉我……”袁某眉头紧皱。
“是你发的信息叫车,货也送了,三年了!”谢某显得很激动。
“微信发信息叫车的也不是我,你提交法院的聊天记录上是我老公的账号,跟我有何关系?”袁某看了证据反问道。
“你负责结账,你们又是夫妻,怎么不找你?”谢某抬手指着袁某质问说。
……
承办法官冷静地听着,细细地“品味着”双方当事人说的每一句话,时不时翻着案卷对照每个证据细节。眼看双方争论走向吵架,法官、法官助理、书记员、司机忙将双方拉开间隔数十米,分别安抚着双方。
法官挽着袁某的胳膊,问道:“你说的发货方与你是什么关系?你在那里工作吗?”
“我没在那里工作,我老公和我与这家公司老板很熟。”袁某辩称。
“那你为何说不该起诉你?”法官追问。
“法官,你看别人老板让我们叫车运送货物,那真正的欠债人应该是这个老板,与我没有关系。”袁某据理力争。
法官沉默了一下,径直走向谢某,问道:“谢师傅,你提交法院证据微信聊天对象是袁某还是袁某老公?”
“是袁某老公。但他们两口子是一家人,难道不应该共同承担债务吗?况且袁某每次跑完运输都是她付的款!”谢某气愤地回答,特别是最后一句“她付的款”显得很沉。
“你别急。我来跟你理清楚。你提供的聊天记录显示提出货物运输邀约的是袁某老公,货物也送到位了,这一点你们双方都没有争议。你们双方之间实际成立了事实的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你觉得呢?”法官温和地说着。
“这确实是。”谢某忙点头。
“那你起诉袁某是否不太妥当?”法官问。
“即使不妥当,那我也要把袁某老公一起告了!不给钱没有道理!”谢某再次有些激动。
“当然,法律赋予了你追加被告的权利,但我想告诉你的是:结怨容易解怨难。一次纠纷,没必要延伸出更多的案件。我们今天就在这里让该过去的事情让它随风过去。”法官耐心地讲。
“你们法院来调解,我很感激,但她就是不给钱,能怎么办?”谢某无奈地答。
“别急,我再跟她谈谈。”
法官加快了步伐,来到袁某旁边,说道:“我们把话讲明白。你不是你说的上家公司职工,只是帮忙叫车运输。那么,你与上家公司产生的法律关系与你们与谢某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
“法官,你说的我听懂了。只是发货方公司确实没有付款给我,我无法付款给谢某。要不,你让我老公来处理吧。”袁某似有触动,但仍然没有松口。
法官助理心领神会地打电话通知袁某老公前来厂区门口。警车靠边停着,已是晌午时分,法官、法官助理、书记员和司机没有一人提出休息,大家是真的想把这个存续三年,甚至闹到家里讨债报警解决无果的纠纷彻底抚平。
约莫半小时,袁某老公从阳新县城赶到富池镇厂区门口。他从车上火急火燎地下来,心急地询问着上午发生的一切。半晌,他陷入了一种疑惑:“法官,我也是跑运输的,但我们农村都是这个规矩,我们帮忙叫车,每车赚个十来块,发货方给我们结了运费,我们再给下面的司机。”
“这是缺乏法律意识的做法,不签订书面合同要不得,至少要有个简单的书面约定。同时债权债务应当遵循相对性,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谁和你约定的运输,你就该向谁主张运费。你和发货方之间是一层运输关系,谢某是应你的要求来运输货物,他和你之间又是另一层运输关系。你不能因为发货方没给你钱,就以此为由拖欠谢某的运费,这是两码事。”法官条理清晰地解释道,“谢某的车是你叫来的,货也是按照你的要求送到了指定地点,他已经完成了运输义务,你就有义务支付相应的运费。至于发货方欠你的钱,那是你和发货方之间的纠纷,你可以通过其他合法途径去追讨,但不能把这个风险转嫁给谢某。”
袁某老公听着,眉头渐渐舒展了一些,但还是有些犹豫:“法官,道理我明白了。只是这三年来,我也一直在找发货方要钱,可对方总是拖着不给,我也是实在没办法。谢师傅这边,我肯定是想给的,不然也不会让他找了这么久。”
“理解你的难处,但谢某也不容易,为了这笔运费,跑了多少趟,等了多少年,换成是谁心里都不好受。”法官看向谢某,“谢师傅,袁某老公这边也承认了和你的运输关系,他现在的困难也是客观存在。大家各退一步,把事情解决了,都能安心过日子,你看怎么样?”
谢某沉默了片刻,看着袁某老公诚恳的眼神,又看了看一直耐心调解的法官,语气缓和下来:“法官,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他今天能把运费给我,哪怕少一点,我也认了,毕竟拖了这么久,我也不想再耗下去了。”
“好!谢师傅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法官立刻抓住时机,对袁某老公说:“你看,谢师傅也做出了让步。你们又曾经是运输合作的老朋友,商量一下,咱们今天就把这个事了了。”
“老谢也是我们多年跑运输的老朋友,这次法院来调解,当着法官的面,我同意给。”双方矛盾似乎又没那么地深,有时只是缺少一个中间人或者契机。
双方抵触的情绪慢慢在消融,曾经的合作多年的伙伴再次在一起手搭着肩说起了“悄悄话”。不多久,袁某老公当场给付余款,谢某现场出具收条并提交撤诉申请。
案结事了。双方向法官道别。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一点半,五个小时。风从富池镇的长江边吹来,吹来一阵暖风,仿佛也吹走了这一场三年的纠纷。